向魚問水

Liuxiang

冷圈混邪│推薦狂魔

【周叶】失冬(END)

 *給 @玄零 樂醬的兩千······三千粉賀文!對不起我錯了,你打我吧我不要再寫十篇。( ;∀;)
 *向導×哨兵PARO。向哨,向哨,向哨,重要的話說三遍。
 *一段話黃喻。
 *OE向結局。
 *不太擅長這CP,大寫加粗劃底線的OOC。


 

  霉味混合濕潤的氣息,被冷風裹著灌進肺裡,一點一點滲透整片胸腔。

 

  葉修拿下菸,瞇著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,雲霧爭先恐後地漫開,一寸一寸丈量臉龐輪廓,線條暈得模模糊糊,抹去了銳利的稜角。

 

  他抽完剩餘的半只,手指捏著菸尾兒掐進旁邊的菸灰缸,紙卷一下委屈地折了腰,歪歪扭扭按出摺皺。葉修推了推身上的棉被,這玩意兒壓在上頭沉得很,總弄得他悶,胸腔擠壓收縮一樣的窒息感。

 

  他起身走進浴室,鏡子裡照著一張臉,看來失神、臉頰凹陷,髮絲塌下來貼著頰邊,還帶著一點睡久了壓著的紅印。他兩眼狹長,眼角低低垂下來,瞳孔裡黯淡一片,像混著他抽菸時蒸騰的雲霧,下頷冒了點細小的鬍茬,鏡子裡反射的光把臉色打得蒼白,所有疲憊細細勻開,一片透徹。

 

  葉修低頭在胳臂上掐了一下,力道挺大,蒼白的皮膚上都浮了一塊醒目的紅印子。他皺起眉頭頓了半晌,才悶笑一聲,沉沉的嗓音從喉嚨滾出來,融進空氣裡,有點兒啞,像在耳膜上刮了一道長長的痕跡。

 

  還是沒好全。

 

 

  「這是你的資料。」喻文州遞過來一個牛皮製的文件袋,豔紅的封蠟點在上頭,枯黃枝葉堆裏燃燒的一簇火苗。接在手裡沉甸甸,還挺有份量。葉修含含糊糊嗯了一聲,嘴裡叼著根菸,尼古丁的味道一點一點滲透,奈何室內禁止,他也沒能點上。

  

  喻文州看著對方,微微蹙了蹙眉尖,薄薄的嘴唇抿起來,欲言又止。葉修也不著急,歪斜靠在一邊等他開口。

 

  「前輩,」他的呼吸聲有些長,拖沓在空氣裡,活生生被拽作一句嘆息,尾音輕飄飄地跟塵埃一樣,片刻留不下半點痕跡。

 

  「這次任務,上面指派了一個向導同你前行。」喻文州說,忽然想起了甚麼,補了句:「不是我。」

 

  葉修拿下菸,上頭帶了一點兒咬痕,雨季的泥土陡然陷下去那樣突兀。他張了張口,一個不字都沒能擠出,喻文州便接了下去,「是周澤楷。」

 

  這三個字在他空蕩的靈魂裡猛然敲了一下,既重又響,一瞬間炸得腦仁都泛暈。葉修感覺自己的喉管突然變得乾澀無比,每個字擠出都要劃開喉嚨,一點一點,鈍得麻木。

 

  「不需要。」他說,「哥自個兒能行。」

 

  他的聲音又乾又啞,突兀地響在薄冷的空氣裡,蒼白無力。

 

  「抱歉,前輩,這不是我能定奪的。」喻文州道。換作常人,他的聲音該是疲憊且倦於解釋的,然而這個年輕溫潤的士官只是彎著眼睛,歉然地笑笑,像一張水織成的網子,把葉修一切出路攔得嚴嚴實實,不留半點喘息的空隙。

 

  「兩天後座機會準時備好在定點等著前輩和向導,祝福任務順利。」

 

 

  周澤楷,已經足足一年沒人這樣直白地在他面前提起這名兒了。

  

  葉修無法用語言組織成一段,甚至一句能夠形容對方的話,曾經的他們是伴侶,能夠與彼此分享平時不曾輕易在外頭攤開的一面。

 

  好比午後繾綣綿軟的陽光從窗戶打進來,落在地上勻勻填滿一方格。他們能一個枕在對方的膝上,臉半埋在居家服軟軟的羊毛料裡,帶一點太陽曬過和洗潔劑的味道,或許手裡舉著一本褐皮的硬殼書,邊角磨得掉皮起了纖維,毛毛躁躁的,眼睛就半遮著去瞅上頭那人忍不住打盹的模樣。

 

  可能抑不住的笑聲從喉嚨滾落得太過張揚,周澤楷英挺的眉尖一蹙,眼睛睜開來就捉住葉修往他臉上伸的手,涼涼的,帶一層薄薄的繭,是長期練槍磨出來的痕跡。那人的眉眼慵懶張著,聲音帶著一股愜意和隨性,「哎,醒了?」

 

  然後他們會交換彼此嘴裡的味道,菸草或單純杯水的濡濕涼意,溫溫文文,很日常普通的親暱。

 

  知道周葉倆交往的人不算太多,幾個和人往來較多的清楚一點兒。那時候沒有戰爭,塔裡對向導哨兵之間的互動,管制倒不是那般嚴謹。蘇沐橙在一邊看著,甚至笑著問他們要不乾脆登記罷,省得不少麻煩。

 

  葉修已經記不得自個兒當時是怎麼回覆沐橙的,這個女孩兒對他們的事情挺是支持,但他沒有和周澤楷登記。也許只是因為懶,還有一種全然沒有來由的信心,他們不用登記也是在一起的,會好好地在一起很久很久。

 

  誰又能完全預知未來呢。葉修的精神向導踏著輕軟的步子,一隻帶著虎斑的漂亮貓兒,懶懶散散朝自己喵了一聲,又伸長了小爪子想去勾周澤楷的精神向導。

  

  他沒怎麼理會,皺著臉看額前的髮絲有些長了,細細碎碎扎得眼睛生疼。回頭翻了翻桌子,找到一只沐橙拿來別頭髮的小黑夾,草草取了,瀏海一束一紮,固定在那兒,全然不顧形象地朝天沖,模樣讓人噴飯。

 

  只能說不愧是葉修,頂著只沖天炮依舊泰然自若,對著藍雨分部開起視訊,斜斜坐在椅子上,嘴上咬著根菸,跟平時一樣懶懶散散的,就是······就是髮頂上有些不協調。

 

  通訊視窗另一邊的黃少天笑得直打跌,最後趴在自家隊長身上喘,眼角都笑出淚花,句詞破破碎碎,很少見的連話都說不完整;喻文州彎著眼睛,只是笑說,葉神今天的風格很是獨特。

 

 

  那天晚上周澤楷沒多說甚麼,把葉修拖到一邊,前面擺一面小小的鏡子,拿著剪子,鋪了一條浴巾在人肩上要他不要亂動。

 

  葉修有些好笑,也不禁佩服藍雨那邊的傳話速度,現在估計全聯盟都知道他頭髮太長頂一根沖天炮的事兒了。

 

  他閉著眼睛任周澤楷動作,感覺溫溫的手指輕輕扯著自個的髮絲,偶爾蹭過臉龐,對方的動作很細微,頭髮一點一點攏在掌心,再漸漸削薄。

 

  最後葉修撥去鼻尖上沾的一根碎髮,周澤楷一個吻落在髮旋,擺正了鏡子讓對方瞅。

 

  不得不說周澤楷的剪髮技術還真挺不錯,葉修睜開眼睛,鏡子裡自個的頭髮削短了些,層次分明,髮尾平順貼著頰邊額際,在耳後趴伏著,瀏海也不再扎著眼睫。

 

 

  但是曾經又如何。

 

  最後是怎麼走岔的路,細節他已經記得有些模糊了。朦朦朧朧只記得當年似乎聯盟開戰,榮耀塔把所有哨兵向導集合分配。事出匆忙,怕是連組合都要給拆散。

  

  那時候人心一片動盪,葉修也給弄得心裡有些紛雜。他咬著菸,睜開眼睛就是身上搭的一件薄毯,細細碎碎浮了一丁點毛球,還有周澤楷骨節分明的手,蓋在上頭,好像暖意能透過去,滲進心底一樣。

 

  而他卻要拒絕這樣子的溫度。

 

  「小周,」葉修的聲音很輕,又濁又啞,可是也顧不大上了,「我們先分開一陣子罷。」

 

  分開究竟是怎麼一個形式,他也沒能拿得準。按著錶要開視訊時覺得不對,通訊器裡多一條訊息都覺得是自個兒矯情。這件事上兩人都是一個樣子,一個退卻一個不敢前進,一直到榮耀塔將他們完全解散,眼前那一步鴻溝無論如何都再跨不過去了。

 

 

  葉修捏住如今再度長了回來的碎髮,那疊喻文州遞給他的資料沉沉按在桌上,跟壓在他心裡那塊大石一樣,弄得人幾近窒息。

 

 

  任務當天,座機上兩人的對話少得可憐,葉修咬著菸,從頭到尾只含糊招呼過一聲。

  

  做為哨兵,葉修的應變能力與身體素質相較同期著實強大不少。周澤楷跟在一邊,疾跑、射擊或是直接近身肉搏,每次特別查看對方的精神領域時,感覺總是一片平淡,毫無波瀾。

 

  這於向導而言應該要是值得高興的事,自己的哨兵身體狀況特別優秀,不用另外設置屏障或是安撫。然而周澤楷蹙起眉尖,一股子不安始終縈繞在心頭,濃霧一樣氤氤氳氳的奶白色籠在眼前,他看不清晰究竟葉修還隱著些什麼。

 

  直到一記沉悶的槍響震顫耳膜,葉修同時躲閃多處襲擊,左肩不慎中彈,碎花一樣的紅沾溼了臉頰,同時灼痛周澤楷的目光。

  

  他在那人開第二槍之前一手把自個正對付敵手的頸骨捏碎,衝上前去,一邊開了對葉修痛覺的屏障。

 

  ──他的哨兵恍若未覺,來不及了,那一槍伴著另一頭的刀襲,終究是只能躲過一邊。

  

  碎花稀稀疏疏,葉修身上兩大道口子怵目驚心,皮肉都翻捲開來,血色氤氳在眼睫上,動作卻絲毫不受傷口影響,反手一刀就磕在對手後頸,清脆喀嚓一聲,俐落解決。

 

  哨兵的感知一片淡漠。

 

  周澤楷瞳孔一縮,一下子收緊了手裡那把短刀。他的掌心全是血泥,混著汗水,硌著刀柄凹凸不平的紋路,不大舒服。

 

  他一下就想起了收到任務通知時喻文州的話,那個素來溫文的前輩難得微微蹙起眉尖,表情還是溫和的,只是有些歉然,「葉神說他不需要向導──」

 

 

  空氣中凝固的氣氛連著葉修的精神向導都感覺不大好,抖了抖尾巴尖兒,咪嗚一聲,噌一下就不見了身影。

  

  葉修恍若未覺。他面前的火堆光芒溢散,薄薄一層籠在臉龐,手裡一邊翻攪著罐頭,味道有些鹹過頭了,他兌了點水進去,又放回火堆上加熱。

 

  哨兵身上的傷已經簡單包紮過,血還是絲絲縷縷滲透了繃帶,看著有些懾人。周澤楷的話本就不多,此刻冷著一張好看的臉,顯著格外凝重。

 

  葉修也不如何在意,拿湯匙尖沾了一點兒罐頭的湯水試試味道,下一秒手臂就給對方箍住,力道大得嚇人。哨兵臉上還是那樣沒所謂的神情,直到向導一把將他的長袖掀開。

 

  胳臂上兩道指印已經有些模糊,輪廓倒還是能看出些許痕跡。葉修臉色一冷,周澤楷也不讓步,手死死扣住對方,眉尖緊緊蹙了起來,嗓音冷而沙啞。

  

  「甚麼時候的事?」

 

  為什麼不需要向導?

 

 

  ──他的哨兵失感了,壓根兒不需要他幫忙屏障痛覺。

 

 

  真是要命。

 

  葉修整個人被蠻橫地甩到塑料的睡袋上,力道大得腦子都有點暈乎,手臂被死死禁錮,連影子也嚴嚴實實籠罩在上頭。

 

  這可能是他頭一次見到周澤楷這種表情,皺起的眉頭深深留了一道溝壑,那人居高臨下看著他,眼底都碎著冰渣。

 

  從來沒有誰喜歡以這種角度仰視他人,一種從底而生的壓迫感,葉修卻抬起眉,眼睛慵懶地瞇起。

 

  「用力點啊。」他說,聲音沙啞,有些濁,從喉管以奇怪的姿態被擠壓出來,像是逐漸黯淡的光,細微竄動幾下,就要消失了蹤影。

  

  「反正又不會疼。」

 

  尾音落下,周澤楷手上同時一緊。

 

 

  葉修說不清自己那晚被對方來回折騰了幾次,已經很久沒有跟人這樣接觸,周澤楷的力道大得他有些喘,儘管感覺不到疼,第二天睜眼時,他都覺得自個兒的身板有點僵硬。

  

  向導還沒有醒,呼吸聲很輕,拽在清冷的空氣裡幾乎沒有影子。他面無表情地起身,拿上衣擦乾身子,隨手扔在一邊,穿好褲子空套上大衣。

 

  這裡距離塔只剩幾十里的距離,獨留周澤楷一人把座機弄回去也不成甚麼問題。葉修重新整了整身上的裝備,按回程慢慢踱了回去。

 

  之後肯定得強烈跟塔裡要求不配向導了,葉修抿著嘴脣,硬實的鞋底在沙地上刮擦,一陣低啞沉悶的聲響。乾澀的草葉支稜在破碎的土地上,被他行走帶起的風吹得歪七扭八。

 

  一路上晃晃悠悠,傷口可能長了新皮,這時候他倒是分外感謝失了痛覺。那一點點記憶裡的細碎麻癢半點沒扎在神經上。葉修隨意撕了塊布料重新包紮,路邊摘的草藥放進口裡嚼碎了抹開在血痕上,斑駁翠綠的草汁勻勻補滿凹陷的傷口。

 

  他走得挺慢,想起來算了時間,估計周澤楷都早先他回到聯盟約莫兩天。

 

  怎麼也沒料著,才踏進聯盟總部大門,身子還殘著任務歸來的疲倦,眼皮一眨一眨的快要貼合,江波濤就守在一邊把他捉個正著。

 

  葉修慵懶撇著眉眼,對這個和周澤楷同一小隊的年輕人不明來意。對方的語速不似平常那樣不緊不慢,蒼白裡頭摻著急促,葉修脹著腦袋好一陣子才從紊亂片段的詞句裡聽明白了些。

  

  周澤楷沒有回來。

 

 

  這幾個單詞被反覆咀嚼,勾勒,最後遲鈍地在腦子裡被描出形體。

  

  葉修皺起眉頭,江波濤的聲音急急貼了上來,「座機和他同時在昨天失去了訊號──」

 

  通訊器裡的聲音一開始亂得厲害,之後就接收不到任何訊息,江波濤說。這次任務歸來,依據聯盟規定,前輩無論如何──他頓了一下,聲音有點虛,或者該說是無力──都不應該先行脫隊歸來。

 

  「他的情況可能不太樂觀。」

  

  「前輩,能夠說明最後一次你們的談話或者──互動交流,一切相關的資訊怎麼都好,有勞了。」

 

 

  葉修覺得胳臂上那兩道紅痕在視線裡莫名銳利了起來。

 

  那天晚上周澤楷捉著他的手,兩個人身子都被汗水浸得濕透,糊而黏膩。快感太過隱晦而淡薄,還是活生生跟從水裡打撈上來似地。

 

  哨兵手腳蘊含的力道本就不容小覷,葉修自個兒掐在手上的印子又狠又重,這樣長時間還褪不下。向導捏著對方的手腕,那兩抹痕跡跟燒在眼底一樣,又憤怒又刺激。他蹙起眉尖,下一秒就湊上去,有些尖的牙齒磕在皮肉上。

 

  血色氤氳開來,跟腕上掛了一串紅瑪瑙一樣。下秒就攤薄暈了一片,珠玉四碎,染了點在周澤楷牙尖,葉修忽然想起了那些毫無根據的童話故事,吸血鬼纖長的獠牙上綴著血,目光淡薄,臉色蒼白的跟紙一樣。

 

  就像當晚他夢見了向導,那人控制著座機,伏低影子在荒漠上行駛。乾薄焦黃的草尖微弱顫抖,對方手指捏著操縱桿,臉龐稜角依舊分明好看,風聲簌簌擦過機身,捲走最後一點兒掛在邊上的雲霧。

 

 

  痛覺在夢境裡格外鮮明,奈何清醒後的麻木要他連著情緒一同削薄。他看見了周澤楷往聯盟歸來的座機,帶著風和雨,要在陽光填滿東邊窗戶時一齊染濕了他的眼睫。

 

  蘇沐橙走了過來,輕輕在他桌上擱了一杯熱茶,瓷杯與木桌相接喀地一聲。葉修抬起臉,聲音乾澀沙啞。

 

  

  「我的頭髮是不是有些長了。」

 

  

—END


评论(2)

热度(3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