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魚問水

Liuxiang

冷圈混邪│推薦狂魔

【修伞】那年

  葉修整個人陷在麻布料的沙發裡,因著過敏流了點鼻水,伸手搓一搓有些發紅的鼻尖,夏季悶熱,膩一指尖薄薄的汗水,又溫又濕潤。他的髮絲塌下來蓋在眼睫上,微弱顫著,沒精打采的樣兒。
 
  他要搬家。
 
  從大學起租的房,畢業後工作位置近,他後來也沒想著要換,就一直住到了現在。葉修給自己留了五天收拾,期間總弄得一鼻子一臉灰,又不喜歡戴口罩,鐵絲壓著鼻沿布料摀著臉,嫌悶。
 
  單身男性的公寓不就是那樣,葉修一個一個抽屜打開慢慢收拾,有時候乏了就鹹魚癱在沙發上放空幾個小時,亞麻布料溫柔摩娑被夏天炙出薄汗的皮膚。他看著從落地床擱下來的陽光在柔軟的地毯上蔓延,最後咬住自己的足尖,這才慢騰騰起身踱回去整理,久了竟然還能從裡尋出一點兒樂趣來。
 
  大學時葉修與人合的租,笑起來乾乾淨淨一個青年,叫蘇沐秋。他甚至從不知道多久沒有翻過的衣櫥底櫃扒拉出一件對方的T恤,已經有些乾硬,上面印著一隻胖呼呼的熊爪子,斑駁掉了點顏色。
 
  這件衣服的歸屬權有些模糊,蘇沐秋平時喜歡拿它當睡衣穿,上頭一股子棉被和陽光交織的溫暖味道。有時候夏天熱過頭了,葉修一下課回到公寓就衝進浴室沖一沖冷水,沒來得及拎衣服,身子半濕不乾地走出來,拽了人掛在沙發上的T恤就草草套上。
 
  蘇沐秋簡直連吐槽都懶了。他曾經呼搧著鼻子捏著衣領,眼睛擠得一大一小,怪彆扭的模樣,阿修你菸味好重。
 
  葉修正癱在沙發上嫌熱呢,懶懶散散哦了一聲,隨手摸了一個乾癟的菸盒,也不知道裡頭剩下幾支,就往人手上扔去。還有更重的呢,蘇沐秋同志不試試?
 
  去你的。省著點抽。蘇沐秋無力翻了個白眼,菸盒拋了回去,正好砸在人頭上,葉修哎了一聲,阿秋你謀殺──
 
 
  還有一支骨架已經歪歪扭扭的傘。
 
  倆大男生誰平時也沒想著要買來備用,真到雨季了,蘇沐秋才從屋裡角落翻出一支傘,灰灰白白的,一根支架陷下去,撐開來模樣特別不諧調。
 
  廉價傘的傘面要完全遮住兩人著實是為難了。那支塌下來的骨架老是戳著葉修的髮頂,葉修有時出去接人,一路走回去和蘇沐秋一人濕了半邊肩膀,衣衫濡濕貼著皮膚,不算太好受,可另一邊挨得緊,布料溫柔相疊,生了一星半點暖意。
 
  那張舊沙發也有跟那人共同生活的痕跡。蘇沐秋不時會躺在上頭,一手環著個抱枕,指節曲起來把上面壓出一道一道摺痕,手機隔著一片薄軟的碎髮貼在耳際,有些燙,有些溫。那是他在南方讀書的妹妹,溫溫的聲線不時夾著笑意,眼睛都彎了起來。
 
  葉修還是懶懶癱在沙發另一頭,手往後一伸拿了曬衣夾把瀏海別起來,然後蘇沐秋的腳就擱上他的腿了,理直氣壯心安理得的墊在上頭,表情都不帶一點變化的。
 
  葉修又氣又好笑,手掌伸出去在人腳上捏了一下,感覺蘇沐秋薄薄的肌肉微微抽一下,眼睛橫過來瞥了他一眼,裡頭一片被夏季悶濕的漆黑,沒兩秒又轉回去和妹妹沐橙聊得開懷。
 
 
  他竟然還在一個陳舊的紙盒子裡尋到滿滿當當的免洗筷。葉修捧著那盒哭笑不得,他想起從前自己從外頭拎夜宵回來,有時候是麻辣燙,有時候是湯麵,老闆當他胃口大著,一個人解決,就只塞一雙免洗筷在塑料袋裡。
 
  回去後誰也不肯慢慢尋哪裡放著筷子,明明收著一盒卻堆在角落積灰塵。蘇沐秋和葉修常常便是你夾一口,下一秒吃飯工具就給奪去了,如此你來我往,一頓夜宵吃得跟戰場廝殺一樣,滿頭滿身都要生了涔涔的汗,活像泳池裡打撈上來。
 
  畢業後蘇沐秋就從公寓搬走了,可能是回去和妹妹住一塊兒,可能是去尋更好的出路了,葉修沒打聽仔細,或者說知道了於他而言並沒有甚麼特殊意義。
 
 
  葉修把那盒筷子和傘該回收的分類的一併處理掉,T恤想了半天還是塞進了衣箱子裡。

  最後他坐在那張麻布沙發上,整個人埋進去,一手圈著抱枕,閉上眼睛。
 
  再沒幾時他就不能窩在這張陳舊但溫暖的沙發裡,看著它去回憶那個青年的樣子。沒有陽光會順著窗腳爬上地毯和他的足踝,一切就跟當年畢業時的變化一樣。
 
  人總是慣於適應變遷的生物,他不知道聽誰這樣說過。可人也總是靠著冰冷沒有溫度的物品去回憶過往,接著兀自傷感。葉修把抱枕遮在臉上,悶悶笑了一聲,含含糊糊滾落空氣裡,輕得像是怕驚擾了誰。
 
 
  他想起他曾見過蘇沐橙一回,那個女孩子蹦蹦跳跳的,模樣清秀好看。蘇沐秋帶她回來時葉修沒怎麼留意地開門,一件起了毛球的T恤配上大褲衩,頭髮剛睡醒似地亂成一團。
 
  當年那個女孩子看著葉修尷尬撓著鼻尖,睜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,第一句話就語出驚人,「你跟我哥哥是甚麼關係?」
 
 

  葉修睜開眼睛,笑了出聲。
 
 
 
  搬家後換了工作,年節那天回老宅葉修毫不意外的被親戚以各種關心名義花式轟炸。
 
  他回了幾個問題,接著趁亂溜到後庭院去。空氣很涼,呼進去蔓延了整個胸腔的冷意。
 
  葉修聽見外頭炸煙花的聲響,細碎的光斑綻在他髮梢眉眼,還有乾燥的掌心裡。他眨了眨眼睛,正要起身,裹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機不期震了兩下。
 
  他朝手心裡了哈了口熱氣,慢悠悠地摸出來,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照亮了他的眼底,同時把他的手灼傷了,又麻又疼,葉修卻完全捨不得放下。
 
  「嘿,新年快樂。」
 
  
  ──蘇沐秋。
 
  
 
-END

评论

热度(8)